伟大的丫头崔崔

狮子饲养手册 37

清和润夏:

37   嘘,别出声。 


 


凌晨时的手机铃声格外凄厉。凌远条件反射坐起来要接,倏地发现这铃声似乎不对,不是他的。


李熏然在一边蠕动半天,伸着胳膊掏来掏去。他睡前要玩手机,一觉醒来总是找不到手机在哪儿。他掏出手机,眯着眼,费劲地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抽了一下鼻子:“喂……”


费解道:“师父,有最新的发现。”


李熏然坐起来:“行你等着我马上就去。”


他半闭着眼摸衣服,穿上之后冷得跳。跳半天发现凌远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很迷茫。


通常都是凌院长半夜被拖起来,头一次换成李警官。


俩人有点不适应。


李熏然亲了凌远一下,学着他的声口:“起来上保险,早上吃热的。”


凌远哭笑不得:“你开车慢点。”


 


李熏然裹着大衣,吐着团团的雾气小跑着下楼找车。路上有水,似乎又下过雨夹雪。李警官觉得自己关节都冻上了,活动一下就卡啦响。


凌远站在楼上,看着李熏然那辆白色的奥迪利落地开走,像一条漂亮的在游弋的鱼,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夜色。


凌远就那么看了很久。


 


林法医不是盖的,硬是在高度腐烂的尸体上找到了蛛丝马迹。能找到的几片颅骨上面都有蛛网样细纹,根据林法医的估算,被害人头部曾经受过多次撞击。技术科的小吴帮助林法医制作了3D复原图,模拟被害人完整的颅骨以及创伤位置。


枕骨。


李熏然道:“凶器大约是什么样子?”


林法医道:“接触面非常大的凶器,反复撞击。”


李熏然立刻明白,常用揍人的姿势,最能体现力量对比的姿势:抓住对方的领子把对方的头往墙上掼。


“被害人本身并不矮,常年的劳作,力气也比寻常女人大一些。那么猜测对方是个体格非常健壮的男人。”另一个女警道:“可惜尸体腐败太厉害,并不能确定她的生育时间。”


林法医道:“尸体肌肉组织粘膜组织腐败溶解几乎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目前能检测的只有骨骼。可惜骨骼碎得也太厉害。就目前来看,骨骼横截面干净利落。”


“犯人在肢解的时候心态挺平稳。”李熏然道:“心理素质可以。”


“手法也可以。”林法医道:“你们自己砍过排骨没有。如果用力不均匀力道不精确,砍不开骨头就得反复使劲,会产生非常多的细碎的痕迹。可是这具尸体几乎没有。”


“排除机器切削么?”


“排除。机器切削的横截面要更稳定,更平整。”


“可以从相关工作入手。”费解道:“屠夫,医生,甚至厨师。”


 


凌远早上第一时间去看了冯缈平安母子。有人捐助她们,再加上附院可以做一些减免,希望还是有的。凌远申请的肝源还是没着落,昨天冯缈吐血,出现肝昏迷。


她等不了了。


李睿捕风捉影知道点凌远的破事,他把凌远对冯缈的关心自动理解为一种对过去的自身经历的代偿反应。凌远的母亲死于肝病,凌远就想救平安的母亲。


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李睿还是挺支持凌远对冯缈上心的。他熬夜值班看了一宿冯缈的资料,一点头绪也无。


 


凌远从冯缈病房出来,绷着脸就进了李睿办公室。


“李主任,负压采血管你解释解释。”


李睿神情一变:“我解释什么?”


“你协助金副院长一年了,你别告诉我不知道。”


李睿轻轻冷笑:“各科室储存的传统采血管数量又不一样。”


“少来这套,进负压采血管的时候报告是谁给我的?你给的。这个数量就是建立在传统采血管的存储之上的。我去问了,儿科一个月前换的,其他科室几乎都没换,门诊还是用针。请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金副院长负责的。最后采购合同也是他签字的。”


凌远瞪着李睿。他声音很凉:“想好再回答我,不要敷衍我。我是问,经过你手的事,你为什么装聋作哑,你原则呢?”


李睿很疑惑:“你是想说回扣?你基本上不过问回扣的事。你只要求临床安全,临床安全,你说过,其他都能灵活。”


凌远道:“你是想告诉我,让你放弃你的原则的,是我?”


李睿反而笑了:“原则?整个医院的原则都是你定的,我真不能理解你生的什么气?”


凌远看着李睿:“金副院长到底收了多少。”


李睿看向窗外:“十万。”


 


陈局长很快打电话找到凌院长:“嗯,长江后浪推前浪。”


凌院长赔笑:“陈局长,有人告我状呢。”


陈局长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心虚什么。你就是看老的不顺眼,不是后浪打前浪是什么?那个李睿,做科主任就罢了。你让他做业务副院长的助理。哪家医院副院长有助理?你不就是对金副院长不满。金副院长总算勤勤恳恳吧?”


凌远笑道:“陈局长,现在医疗系统的问题,不是说勤勤恳恳能解决的,也不是勤勤恳恳能当好副院长的。而且……”


陈局长截了他的话:“你从临床裁了一批文革读大学的老医生,全去干行政后勤。系统内闹得沸沸扬扬你知道吗?国家规范考试是个好理由,现在你想要动到副院长这一层了。”陈局长意味深长道:“凌远啊……”


凌远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有点失真,但依旧的从容镇定:“金副院长给我上过课,一直以来配合我工作也很尽心尽力。只是半年来移植中心生殖中心眼科中心陆续筹建,金副院长的精力能力确实跟不上。所以我让李睿去帮他,毕竟我不能事事过问。”


 


陈局长心里一哂。凌远这小子有野心。他也许觉得老的都是一些胼胝,死亡的细胞,毫无用处又碍事。凌远上任以来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更新换代,他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万万没想到凌远能下决心动副院长,甚至是拿金副院长开刀。他不知道是不是赞一声凌远有气魄。


或者,笑他狂妄。


金副院长得用,凌远自然会用。但得用有限,凌远就不留他。金副院长曾经是凌远的老师,这种干脆利落的冷酷让陈局长有点咋舌。


今天这个电话陈局长打得有点后悔。可是他又不得不打。


凌院长似乎也很明白,从头到尾声音里带笑,从容镇定。


够狠够坏,杀伐决断。


陈局长扣了电话,忽然笑了。


小子,我就看着你能到哪一步吧。


 


凌院长约见了生殖中心负责人刘茂然,谈了一下生殖中心的工作。凌院长发现刘茂然心不在焉,笑道:“刘主任不舒服?”


刘茂然吓一跳:“没有,没有。”


虽然他一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可是眼神飘忽,手脚局促,凌远看着都难受。凌院长只好道:“刘主任要是不舒服,咱们改天吧,但是工作还是要抓紧,你可以上中心办公室的人来一趟。”


刘茂然强笑:“不好意思。”


凌院长不在意,示意他随意,然后低头看文件。


刘茂然脚步发虚,眼神发直,走出院长办公室,带上门,重重地喘了声粗气。


他的手机短信音突然一响,扎得他跳起来。他几乎和凌院长一样高,熊一样健壮,此刻却畏畏缩缩。


短信只有两个字: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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